一代通儒焦循
来源: 发布日期: 2017-02-17

古人治学,讲究博而能专。只博不专,则失之浮泛;只专不博,则又几近朴陋。只有极少的学者于经学、史学、天文、数学乃至医学、戏曲等无不精研,俱有建树,世人称之为“通儒”。世居甘泉黄珏桥的扬州学派杰出人物焦循,便是历来为学林所推崇的“一代通孺”。

焦循(1763-1820),字理堂,一字里堂。出身寒门,自幼聪颖勤勉,17岁考中秀才,但仕途坎坷,直到38岁才中举人。中举次年入京会试,当时“场中人纷以趋风气为说”,而才具过人的他却“不知所趋”,竟落榜下第。怀才不遇的焦循返回故里,从此自甘淡泊,不求荣利,终年闭户,致力于课读与著述。有人爱其才学,劝他再度赴京应试,并愿资助盘缠,但焦循深知考场昏暗,仕途险恶,乃以奉养老母为由,婉辞不赴。

焦循用重修《扬州府志》所得稿酬的一半,在白茆湖边的雕菰淘中,修葺老屋,名曰“半九书塾”;又构建一座结构简陋、花木明瑟的“雕菰楼”,于房前屋后遍栽红薇、翠竹、蜜梅、木兰。楼的四面置窗,可远眺风帆出没、近听渔歌牧唱。焦循终日著述其中,足不履市街十余年,在此完成了多部不朽的学术著作。他曾自慰地说:“家虽贫,然蔬菜不缺。天虽嫉我,实造福于我,我将老于此中了!”阮元有诗赞道:“君子乐瑕丘,贞白不下楼。”

焦循足不出户,却饮誉海内,深受钱大昕、王鸣盛、程瑶田等人的推重。他始入都,往见座主英和,一见面,英和就连声说:“我知你,我知你,你字里堂,是江南的老名士,屈才很久啦!”

尽管焦循名重当时,可是饥馑、疾病、贫困伴随着他的一生。乾隆丙午年间(1786),因连年灾荒,他家中又迭遭凶丧,索债者日迫其门。焦循家有良田数十亩,又被里中的豪猾所勒卖,得价银仅十余两。他持银回家,本待聊补无米之炊,适有书贾携一部《通志堂经解》登门求售。这部书是先秦九经的汇刻本,计1860卷。焦循一见,如获至宝,爱不释手。可是他卖田所得银两仅及书价的一半。焦循欲买不能,欲舍不甘。夫人知其爱书如命,慨然从头上拔下金簪,抵银12两,合为27两。书贾欣然成交而去。焦循夫妇以挨饿的代价换回这部丛书,晚间相对喝着麦屑粥,相互慰勉,毫无悔意,恬然自得。

焦循的勤学之志,穷而弥坚,故而博约精贯、成就非凡。他对上古经学有精湛的研究,论著甚鸿,尤以所著的《易学三书》最为精粹。焦循从14岁起即开始学《易》,长成后,钻研易学之志,历久不衰。由于汉宋诸儒的解经多持门户之见,而《易经》又长期被一些侈谈老庄的玄学家们蒙上一层神秘的迷雾,以致被人视为一部难解的天书。焦循博览百家之说,明辨其原委和得失,毅然摆脱门户之争的羁绊,摈弃迷信的色彩,走一条探寻易学内部规律与联系的路子。焦循对数学有着精深的研究,他率先将数理引入易学领域,“以测天之法测易”“以数之比例求易之比例”,写成《易通释》20卷。这部书与他的《易图略》和《易章句》被后人称为《易学三书》。这部在易学领域有承先启后意义的皇皇巨著,几乎耗尽了他的毕生心血。王引之称赞此书“凿破混沌,扫除云雾,可谓精锐之兵”。

焦循不仅是一位经学名家,也是当时的数学大师。他与著名的数学家李锐、汪莱被人誉为“谈天三友”。我国数学古籍多系以题为纲,求其解法,而未能从理论上予以概括。焦循从《九章算术》与《缉古算经》中发现了一些关于加减乘除的基本规律,写成一部《加减乘除释》。他的这种系统推证的数学思维及其研究方法,划时代地把我国数学研究推向一个新的高度。此外,他还先后写成《释轮》《释椭》《释弧》《天元一释》和《开方通释》多部有关天文、历算、几何等方面的著述,在当时颇具影响。

在地方志乘著述方面,焦循表现出非凡的才能。嘉庆十一年(1806),他襄赞《扬州府志》的编纂,特别是嘉庆十三年(1808)为撰《北湖小志》一书,他不仅征之以文献,访之于故老,而且常常亲驾舟楫,往来于三十六湖的云水之间,勘察水道之原委,推研地貌之演变,《北湖小志》旁及许多遗闻逸事,时人称这部志书不仅以史实见长,且优美可诵。

尤令人称道的是,焦循并非那种只会案牍劳形的学究。每于治学余暇,他都带着老伴和幼孙乘着小船去看乡间的“草台戏”。散剧归来,皓月当空。焦循和一些村叟田妪共坐于豆棚瓜架之下,纵谈他们的观感。有时焦循还为他们解说戏文,说到得意处,不禁手舞足蹈,忘情哼唱,乡人莫不鼓掌欢笑。一次,村里有人写了一册俚俗曲目的札记请他过目,他删除了一些繁冗的章节和文辞,又加以自己的见解,写成一部有名的《花部农谭》,对花部的文辞质直、语言通俗、音调激越的多种特点,予以精辟的阐述。此外,他又著《曲考》及《剧说》二书,为后世保存了许多失传的剧目,总结了他多年研究戏曲的心得,成为戏曲理论史上的经典著作。程派名剧《锁麟囊》就是著名剧作家翁偶虹于1937年根据焦循《剧说》中的一个小故事改编而来的。

“冠盖满京华,斯人独憔悴”。清嘉庆二十五年(1820),焦循走完了58年的人生历程,在心力交瘁与贫病交迫中去世。随着岁月的流逝,雕菰楼早已荡然无存,但仍常有不少学者慕名来到这烟波浩渺的白茆湖滨,寻访这位“一代通儒”的遗迹。